世界經濟論壇2021年度全球風險報告: 數位落差與對演算法的依賴

數位落差

《2021年度全球風險報告》[1]第二章指出,數位落差的擴大將進一步削弱社會凝聚力,對數位科技與資訊的日益依賴,彰顯出各國政府監管制度與制定相關法規能力的差距。根據統計[2],國家之間與國家內部的「數位技術落差」正在擴大,高收入國家的網路覆蓋率可達87 %,然而,低收入國家卻不到17 %。此外,在各國國內,不同社會經濟地位者獲得數位資源的機會亦有甚大差距。地緣政治的分裂深化了各國敵意並加劇了數位落差,目前仍有23 %的國家禁止或審查新聞,同時限制該國公民對重要數位資源的存取權限。

此外,許多國家的資訊保護措施不足,儘管近80 %的國家已實施電子商務及資訊保護的法規[3],但仍跟不上數位化的速度。目前,提供公共數位服務的權力已掌握在業者手中,這使得資源分配更為不均,政府需要透過政策及監管工具縮減數位落差。

當務之急

歷經COVID-19疫情肆虐,政府減少數位技能差距的公共支出與決策能力將受到限制,此種情況遍見於中低收入國家,面臨收入損失或破產風險的雇主可能也缺乏為員工提供財務支持的能力。疫情使不具數位能力的弱勢勞工生活情境更為嚴峻,對這些勞工而言,當務之急是保住既有工作或參與就業培訓。數位能力差距的擴大可能塑造新的弱勢階級。

究竟新興科技的採用是促進個人及社會福祉,抑或擴大技術持有者與未持有者之間的能力落差,是政府部門亟須思考與面對之議題。儘管科技的日新月異使得生產力得以提升,若要確保在數位化轉型的過程中降低社會分裂的風險,政府必須主動進行創新管理,例如:堅持資安及隱私、增進新技術對社會與人權影響的理解、獎勵科技創新以及在基礎教育中加入數位素養的課程以縮小數位落差。根據WEF的《就業前景報告》(The World Economic Forum’s Future of Jobs Report)[4],數位化已使勞工對線上學習與數位技能(如資料分析、電腦科學與資訊科技)產生濃厚興趣,在2020年第二季度,雇主提供的線上學習機會增加了5倍,數位服務能克服因COVID-19導致的健康風險與經濟不平等。

被數位資源排除的勞工將錯過因數位經濟所創造的教育及就業機會,根據前述的《就業前景報告》,截至2025年,將產生9,700萬個新興就業機會,被排除在數位經濟之外的勞工將面臨生計危機,進一步導致社會分化及弱勢勞工的相對剝奪感[5],形成社會對立。

以美國為例,目前網路安全公司Fortinet已免費提供包含技術操作教學的網路安全課程[6],美國國家網路安全聯盟執行總監Kevin Coleman表示,網路安全產業是當前不景氣中的好機會,雖然付費課程可能更加專業並具契約保障,但目前美國需要更多財政援助與經濟措施,因此免費協助是受到歡迎的。免費課程能使人們獲得網路安全技能,並提升從事相關產業的可能性,解決因技能差距或疫情等導致的失業問題;IBM旗下的SkillsBuild數位平臺也與WEF合作,利用網路安全培訓課程擴大網路資源。美國因既有小政府[7]傳統,私人企業承擔提供公共服務的角色,因此,科技企業主動提供公共培訓。各國政府或可參考,與不同利害相關者合作,結合專業人才提升數位培訓,以弭平數位落差。

對演算法的依賴可能導致更深刻的社會裂痕

對演算法的依賴將使社會不平等加劇,可能會損害個人福祉並加劇社會裂痕,演算法本身可能內建既有社會歧視[8],例如:運用演算法做出的刑事判決可能會反映出社會上對弱勢團體的歧視,若不解決演算法內建的偏見,其導致的社會分歧可能會在短時間內不斷擴大。

因疫情之故,個人對數位經濟的依賴日漸加深,掌握演算法的科技企業因此得以坐大,此趨勢可能進一步使消費者無力對抗企業,從而失去與之協商及個資使用的主導權,演算法使用戶有可能面臨針對性的政治操弄、隱私侵犯、網路犯罪、經濟損失以及心理或人身傷害的風險,而這些風險通常來自於科技平臺上的不實訊息、陰謀論或帶有歧視意涵的不適切內容。作為對上述情境的回應,各國政府普遍增加消費者保護法規並嘗試強化對數位市場的監管。近期,歐盟通過《數位服務法》[9],根據該法,歐洲科技巨頭必須嚴格審查平臺,並有義務刪除非法及有害宣傳內容,若不遵守這些規則,企業將被處以全球年營業額的6%罰款。

不僅歐盟作出回應,美國國會也通過相關法規,賦予業者對平臺言論更大的監管責任。美國在拜登政府上任後,民主黨議員也開始與白宮商討如何對付社群平臺爭議言論的處理方式[10],以約束平臺上的不實訊息與煽動性言論。整體趨勢是政府透過法規使科技企業擔負更多道德責任。除了政府推動監管外,平臺業者也開始自發的發布相關準則。例如:維基百科(Wikipedia)基金會於2021年2月2日發布第一個全球行為準則[11],以回應輿論長期對於維基百科無法應對平臺上的騷擾言論,以及缺乏言論多樣性之批評。新規範所禁止的相關內容包括:線上與線下的騷擾行徑、仇恨言論、使用侮辱性或具刻板印象字眼進行人身攻擊、暴力威脅言論、在不同文章中追蹤某人以批評其言論、將不實訊息或帶有偏誤的資訊引入文章內容。

綜合討論

數位落差與對演算法的依賴皆是報告中所著墨的重大風險,目前大量數位資源已被科技巨頭掌握,政府除強化科技巨頭責任並訂定監管規範外,也須注意數位技能培訓以縮減數位落差,甚至將其納入社會福利政策之中,才能有效抑制風險。然而,分裂網路與政府管制亦有可能加劇數位落差,根據歐亞集團發布的《2021全球風險報告》[12],預期各國將加強數位主權及跨境資料流通的管理,未來網路分裂與地緣政治的割裂仍會加劇,因此,要如何在捍衛網路主權與網路安全的同時縮減數位落差,是對各國政府治理效能的嚴峻考驗。

最後,雖然透過政府強制或業者自願性措施能降低因演算法導致的社會裂痕,但此類措施也產生限制公民自由、訊息審查及通訊中斷的風險,跨國科技企業已形成一股超越政府的力量,其具有能與政府法規抗衡的政治能量,因此相關監管能否發揮作用,仍須持續觀察。

[1]  World Economic Forum. The Global Risks Report 2021 16th Edition

[2] 同註1

[3] 同註1

[4] World Economic Forum. The Future of Jobs Report 2020. 2020/10

[5] 關於相對剝奪感的概念介紹,詳參MBA智庫

[6] Bradly Barth. Free cyber career training coursework emerges as a perk in tough times. SC Media 2021/01/18

[7] 關於美國小政府主義的介紹可參考維基百科

[8] MandyLi. 人權在網路世界中危機重重?演算法掌控社會的隱私與歧視挑戰。Inside 2020/12/01

[9] 羅昀玫。歐盟擬新法規 美中科技巨頭面臨拆分、天價罰款威脅。鉅亨網。2020/12/16

[10]  Nandita Bose, Jarrett Renshaw. Exclusive: Big Tech’s Democratic critics discuss ways to strike back with White House Reuters 2021/02/17

[11] Elizabeth Culliford. Exclusive: Wikipedia launches new global rules to combat site abuses. Reuters 2021/02/02

[12]  Eurosia. TOP RISKS FOR 2021 2021/0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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