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網路上的陰謀論:其內涵與相關案例介紹

陰謀論:定義與特性

陰謀論(Conspiracy Theory)在人類歷史上已存在許久,通常在人類遇到重大危難時特別容易氾濫[1]。陰謀論的解釋與理論通常缺乏確切證據,但卻能蠱惑人心,其起手式通常為:是誰造成危機發生?誰又該為此負責?例如:在2002年美國發生911事件後,網路上便出現該事件是美國當局一手策劃的言論,用以發動戰爭繼而稱霸世界的說法。由此可知,陰謀論者通常嘗試建構直觀的因果關係與危難的歸屬責任,為危機中的大眾提供一個簡單且看似言之成理的解釋,以消彌其內心的不確定與恐慌感。

處理陰謀論的難題在於,陰謀論雖是一種缺乏證據的言論,但也不必然為假,且具有相當的煽動性。其基本架構如下圖:

無論內容如何荒誕,陰謀論總是會有接受者,因此陰謀論供給者會對陰謀論的可能接受者進行評估分析,而陰謀論要讓人容易接受,供給者通常必須具有一定身分地位,甚至是社會中的意見領袖。網際網路的發展使陰謀論得以更加迅速傳播,例如:Facebook的按讚數或媒體的聳動標題,便可能影響其被分享與傳遞的機率。

另一個關鍵問題是:究竟人們有何種心理或認知上的需求,會促使他們接受這些缺乏實質證據的說法,人們對於陰謀論的判斷也受個人政治立場、認知心理、個性及成長背景等因素影響。通常,陰謀論與個人人格、思考方式、意識形態及環境等因素互相作用,相信陰謀論者通常會持續相信[2],因此,每逢危機,陰謀論便得以持續存在。此外,研究指出[3],個人的衝動性格、保守主義與宗教信仰也有可能是促使人們相信陰謀論的原因,根據BBC的報導[4],陰謀論的形成至少需要三大要素,包括:陰謀策劃者、計畫本身,以及被操縱的大眾。

陰謀論近期案例1COVID-19

2020年人類遭遇的最大危機就是COVID-19,網路上與其相關的陰謀論也如雨後春筍般林立。下文根據BBC的報導[5],聊舉數例:

  1. 注射疫苗會改變人類DNA

網路上流傳,疫苗進入人體後會釋放新冠病毒刺突蛋白,人體免疫系統從而產生抗體抵抗病毒。但此說法已遭專家否認,牛津大學的Jeffrey Almond教授表示:「注射核糖核酸到人體不會改變人體細胞的DNA。」

  1. 若注射疫苗,人體將被植入晶片

有人認為疫苗是美國巨富Bill Gates想要在人體中插入晶片的障眼法,此說法被代表Gates的基金會(Bill and Melinda Gates Foundation)嚴正否認。

  1. 感染病毒也不會有事,因此不需要疫苗

網路上還流傳一種說法,99.97 %的感染者終將恢復健康,為什麼我們還要注射疫苗呢?這種說法指出,開發疫苗背後有危險的陰謀,與其接受注射疫苗,不如感染COVID-19更安全。

由上述可知,陰謀論提供者可能利用大眾對疫苗資訊的一知半解以及片面資訊,促使人們相信其理論,不僅利用了危機所造成的不確定感,也同時利用了階級間的嫌隙與害怕改變的保守心理。根據一項研究[6],閱讀陰謀論與閱讀科學報導的人群之間通常沒有交集,網路科技與社群媒體創造了各種社團,加劇了同溫層現象以及陰謀論的傳遞速度,因網路發達之故,現在僅需輕觸螢幕就能獲得來自全球的消息,人們透過轉貼不實資訊促使陰謀論綿延不絕廣泛傳遞。

陰謀論近期案例2:匿名者QQAnon

QAnon是一種極右翼陰謀論,最早於2017年10月出現在網路4chan討論版中的一個署名為Q的匿名用戶[7]。根據相關報導分析[8],QAnon已成為對於美國政府、公共機關與民主程序信任感的「最急迫威脅」,其言論主軸是揭露美國前總統Donald Trump正在努力對抗、瓦解一個邪惡的全球性菁英陰謀集團,該集團成員甚至包括美國民主黨員與好萊塢名人。

QAnon的論點在過去兩年多受到愈來愈多人支持,並已發展出許多不實資訊與暴力抗議事件,形成難以忽視的網絡。美國聯邦調查局在2018年9月首度將QAnon定調[9]為國內恐怖主義威脅。2020年10月初,在美國民主黨眾議員Tom Malinowski收到來自QAnon的死亡威脅後,眾議院以壓倒性票數通過QAnon的譴責案[10],指其論點刺激國內極端主義分子參與犯罪或暴力行動。

此外,QAnon具有可塑性,其架構相當彈性,可吸收及同化既存之陰謀論,它的支持者會為陰謀論加油添醋,發展出更多的陰謀論。專門研究極端主義的倫敦戰略對話研究所(Institute of Strategic Dialogue)研究員Jakob Guhl以「豆腐」形容QAnon,認為它可以做出無窮的口味變化,極具彈性且能整合不同的陰謀論[11]

QAnon透過大型網路平臺迅速傳播,雖然Facebook與Twitter已明確表示要掃蕩QAnon社團,然而,網路中支持QAnon陰謀論的社團眾多,代表QAnon可滲透其他社群,發揮更大的影響力。QAnon難以監管的原因在於網路的匿名性以及使用彈性,人們可輕易在社團簡介中修改內容以逃避審查,也可透過重新包裝重出江湖,且網路上的平臺眾多,即使QAnon在一個平臺被禁,也能快速另起爐灶。

QAnon社團的支持者亦會透過參與實際暴力活動凝聚更強大的歸屬感,滿足支持者的心理需求以及彌補僅參與線上平臺的空虛感,這已威脅到美國社會的安全。QAnon也已成為一種不理性的武器,用來攻擊對手陣營並使美國民主蒙塵。根據2020年9月的調查[12],有56%共和黨員相信QAnon陰謀論大致是正確的,且支持者透過聳動言論製造恐懼,試圖影響選舉結果。在2020年的總統選舉前,共有22,232,285條推文使用了#QAnon及相關的標籤[13],當民眾在Facebook上關注川普或共和黨候選人時,QAnon的相關連結就會跳出,深化支持者對於共和黨的認同,這也可能使得原本偏向理性的支持者轉而相信陰謀論。

結語

英國牛津大學網路研究所的Myrto Pantazi博士與她的同僚一起研究過俄羅斯Smolensk空難,他們從研究中發現陰謀論加深社會撕裂,人們將此變成自己社會認同的一部分。此外,陰謀論可能會對個人形成健康危害,例如:相信注射疫苗會被植入晶片者通常不願接種疫苗。

根據「真相錯覺」(Illusion of truth)效應[14],當人們對某件事覺得熟悉,就愈覺得其可信。網路時代無疑加速了陰謀論的擴散,而社會中的多數往往在相信與懷疑陰謀論之間猶疑,因此,陰謀論永遠有生存空間。此外,伴隨著政治兩極化的趨勢,社會對立日趨嚴重也給了陰謀論很好的發展空間[15]

解決陰謀論問題最有效的做法是快速移除,但這會牴觸言論自由,目前網路上針對陰謀論管制的主流做法仍是採取業者自律模式,包括Facebook[16]、Twitter以及YouTube[17]都已經開始移除大量QAnon相關的網頁。未來,針對陰謀論或平臺監管是否會有更強制的立法,實為值得關注之焦點。最後,反對陰謀論者很容易將陰謀論者視為可笑的,然而陰謀論為其追隨者提供價值感及自尊心,兩方對立最終需要同理心才能化解,但這需要長期的溝通與努力。

[1] 童涵浦。病毒是生化武器?台灣政治地景與新冠肺炎疫情下的陰謀論。記疫。2020/9/30

[2] Sinan Alper, Fatih Bayrak,Onurcan Yilmaz. Psychological correlates of COVID-19 conspiracy beliefs and preventive measures: Evidence from Turkey. 2020/6/29

[3] 同註2

[4] BBC News 中文。陰謀論:信息大爆炸之下,與我們如影相隨。2019/08/16

[5] Flora Carmichael, Jack Goodman. Vaccine rumours debunked: Microchips, altered DNA and more. BBC News 2020/12/2

[6] Melissa Hogenboom. The enduring appeal of conspiracy theories. BBC News 2018/01/24

[7] 參考維基百科對匿名者Q的定義。

[8] 何蕙安。匿名者Q陰謀論崛起 成美國民主社會「最急迫威脅」。台灣事實查核中心。2020/10/28

[9] Jana Winter. FBI  warns conspiracy theories are a new domestic terrorism threat. Yahoo News 2019/08/02

[10] Sommer Brokaw. House condemns QAnon conspiracy after death threats. UPI 2020/10/03

[11] 徽徽。美國陰謀論之王:QAnon。DQ地球圖輯隊。2020/10/07

[12] Jibran Khan. How QAnon can impact the upcoming US elections. ORF 2020/09/24

[13] Brian Friedberg. QAnon proves internet companies are not up to the task of defending democracy. The Hill News 2020/11/08

[14] 黎家樂、鄭家榆。真相錯覺效應-假新聞心理學。關鍵評論網。2019/09/23

[15] 同註1。

[16] Facebook. An Update to How We Address Movements and Organizations Tied to Violence. 2020/08/19

[17] VOA. YouTube Follows Twitter And Facebook With QAnon Crackdown. 2020/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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